费尔南多·佩索阿:我的心略大于整个宇宙 | 诗选
葡萄牙诗人、作家费尔南多·佩索阿(1888-1935)
费尔南多·佩索阿是20世纪伟大的葡萄牙语诗人,他用一百余个异名创造出自己独特的文学世界。1888年,佩索阿在葡萄牙首都里斯本出生,五岁丧父,八岁时随母亲赴南非,与派驻德班做外交官的继父生活,随后在当地接受了良好的英语教育。而在1896年—1907年的这十一年间,也就是20岁之前,佩索阿一直在德班和里斯本之间漂泊不定,这个时期的他敏感犹如一根稻草,一枚死亡大小的乡愁时常让他的灵魂惊恐,也触发了他精神世界的张扬和肆意。
十七岁时,佩索阿独自重返葡萄牙,在里斯本大学文学院就读,两年后里斯本爆发学潮,在混乱中佩索阿退学,开始在商行当会计、翻译英文信件。酗酒、写作,此后三十多年基本没有再踏出过里斯本周边,期间他还做过开出版社、创办杂志等尝试,佩索阿的一生在追求文学的道路上没有过停歇。从他的手稿判断,佩索阿写作不辍,他一生留下了两万五千多页未整理的手稿,包括诗歌、散文、文学批评、哲学论文、翻译等。自其去世以后,研究者一直在搜集整理出版他的作品。
他的异名,不同于笔名或假名,都是完整的、区别于其“本我”的人。每个名字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、生平履历、社会关系,有自己名下的作品,而且这些作品风格各异,形成对话、继承、衬托、补充等多种关系,或者完全“没有”关系。这种关系有文本层面上的,也有“真实”生活中的交往,包括会面、互相写信、批评等等。
《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》
[葡萄牙]费尔南多·佩索阿著杨铁军译
上海雅众文化|中信出版集团2019-05
据史料记载,佩索阿于1914年创作出异名阿尔瓦罗·德·冈波斯。诗集《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》收录了冈波斯这个异名之下的诗歌,有短诗也有长诗,但几首篇幅特别长的颂诗如《胜利颂》《海洋颂》等没有包括在内。附录是冈波斯的回忆性批评文章《回忆我的导师卡埃罗》*,还有一篇署名是佩索阿“本人”的小说《无政府主义银行家》。
“悲观哲学”是本书的关键线索,冈波斯是狂放、恣肆的,曾四处旅行,和佩索阿本人“平庸无奇”的狭小生活形成反差。但冈波斯的张扬和肆意是在精神世界里实现的,现实生活中,他缺乏勇气碌碌无为,对世界持怀疑和悲观,总是在指责自己无法踏出行动的第一步。这种深刻的分裂,也是佩索阿本人的生活。
节选三个最喜欢的片段:
最好还是做一个孩子,不用探寻世界的深度——
关于面包黄油和玩具的印象,
关于和普洛塞耳皮娜的花园无关的巨大安宁,
关于对生活的热情,
额头紧贴着窗,看外面的雨淅淅沥沥,
而不是成年人咽不下去的眼泪。
我对你的幻视爆炸了,
我躺在砂砾上,笑得好像低等生物。
妈的,感觉让你疲惫,
生活温暖,如果太阳高挂。
我和太阳、星星断交,
在地球上写下句号。
我背着我所知之物的背包走得既深且远。
我旅行,买了无用之物,发现了不确定。
我的心和过去一样,天空和大漠。
我失败于向之所是,向之所欲,向之所知。
光不能唤起,暗不能窒息:我没有灵魂。
我是厌恶、白日梦、渴望,否则一无所是。
我是离自己很远很远的东西,
我走,只因为我的存在舒适而深刻,
一口黏在世界之轮上的痰。
我随着太阳和星星破裂。
我让世界远去。
我背着我知道的事物的背包走得又远又深。
我旅行,购买无用之物,寻找模糊的东西,
而我的心脏仍然是同一个:
一个天空和一块沙漠。
我不知道我是什么,我需要什么,我发现了什么。
我没有灵魂留下来,
让光去唤醒或者让黑暗去窒息。
除了恶心,除了幻想,除了渴望,
我什么也没有。
我是远远地移开了的事物,我继续前行
只因为我感觉到了我的惬意和深深的真实,
像一口唾沫,
击打在世界车轮的某一个轮子上。
1928年11月1日
(感觉这另一个译本很真实,更真实。)
本文诗歌选自《想象一朵未来的玫瑰》一书,不做商用,版权归出版社所有。
*卡埃罗是佩索阿的另一个异名,在佩索阿的文学世界中,卡埃罗是冈波斯的导师。